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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经过了一道这样的过程之后，又重新回到了阳光底下。让阳光洒在我的身上，我会继续努力，让大家看到我这块料是什么。”
首部聚焦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宣纸制作技艺的电视剧《种墨园》正在中央电视台综合频道热播中，这部剧讲述了宣纸工艺继承者们如何在守护千年纸脉、振兴一方产业的过程中，共同寻找传承与发展的故事，演员郑业成在其中饰演造纸世家当家人的独生子，也是非遗造纸工艺的第三十六代传人宣楌。
对话南都记者时，郑业成表示，接到剧本时首先被故事吸引，讲的是非遗宣纸文化的传承和两代人之间对于传承观念的差异。“我觉得它有一定的现实意义，也是个现实落地的题材，你从中可以看到很多我们日常生活中能见到的一些人的影子。”
真正让他下定决心接下这个角色的，是宣楌身上那股“打不死”的劲儿。在郑业成看来，这个角色最动人的特质是敢去做别人不敢做的事，敢拼敢闯敢尝试，无论被否定多少次，都能自己爬起来继续往前走。
“他是一个不会被打败的人，不需要别人去安抚，他可以自救。”这是郑业成对于宣楌的解读，也或许是演员郑业成对自己的期望。
“打不死”的宣楌
骨子里是个“孤胆英雄”
宣楌在剧里的初次登场颇有“二世祖”的味道，实则不然，看似玩世不恭的表象下，他有自己内心的使命。作为宣纸世家的继承人，宣楌本可以躺在祖上基业上什么都不干，但却没有躺平，而是敏锐又理智地认清当下非遗技艺传承的危机。
“他要去解决的是眼下的困境，是现在所谓传统与当代市场脱节的严峻问题。”郑业成觉得，宣楌是选择了一条孤胆英雄的道路，担上整个桃花镇造纸行业的责任，为造纸技艺寻找出路。
与传承使命交织而行的是父子间的代际差异，宣楌与父亲的亲情线让郑业成感慨良多。“我们这一代的孩子经常遇到这样的状况，一部分人可能不是被鼓励式教育出来的，而是会被打压式教育，容易被比较，而且在比较里往往是下位者。”郑业成说，宣楌和很多孩子一样，一直想通过做成什么来获得父母的一句认可。
用“绝版纸”造噱头被父亲狠批的那场决裂戏让他记忆犹新。最难受的不是父亲的指责，而是觉得让父亲失望了，因此他在表演时也更加走心，真切地释放了更多情绪和泪水，让观众一度觉得宣楌好像就此被打败。然而，宣楌最让郑业成喜欢的点就是“打不死”，镜头一转，刚被训完的人已经开始野心勃勃地重新投入到工作中。
那股心里的火儿和坚定的劲头也是宣楌和郑业成的相似之处，但他也坦言，宣楌比自己更通透。“我落到低谷的时候，肯定还是会喜怒形于色一点，但宣楌不是。”郑业成说，“宣楌是被我爸骂了，被我爸打了，做这个事失败了，但是并不影响我现在的状态，并不影响我现在对于生活和快乐的理解。”
他像一根永远不会被压扁的弹簧，始终生机勃勃地腾跃，不但敢闯敢拼，也不逃避错误。“他知道他要做的事情是更重要的，情绪先暂时放一放。”
为了推广宣纸文化，宣楌尝试了文创、直播这些父辈看不懂的新路子，直播带货还跟人打了起来，销量也很是惨淡。这些挫折从来不会打倒宣楌，他要的是解决问题，能听取意见，也敢于从头再来。“因为毕竟他也是个设计师，一定是很自我的一个人，但在那一刻，成长在于我要不要接受我的失败，且听到身边人对于我这件事情的一些不同看法。”后来那场把失败作品全部烧掉的戏，郑业成演得格外痛快——“不破不立”四个字，就是宣楌的底色。
唱过戏的人
更懂传统技艺要“活起来”
在拍《种墨园》之前，除去拍古装戏偶尔接触之外，郑业成本人对于宣纸其实知之甚少，是在进组之前才真正开始深入了解宣纸文化。
他也是直到演宣楌才知道，原来造纸的工序是那么复杂。“有个说法是‘纸寿千年’，一刀好的宣纸是可以有收藏价值的，像酒一样会升值。”郑业成笑言，这几乎颠覆了他的认知，“我以前只认为它只会是用在于写字作画上，没想到好的宣纸有收藏价值，还有理财的属性。”了解了宣纸千年文化传承的底蕴之后，他心中更有一种油然而生的文化自信和底气。
剧组在泾县拍摄，剧中的老宅子，就是一位宣纸工艺传承者的家。郑业成听说，这位老师因为喜爱宣纸文化，退休之后从北京来到泾县安家，自己做了不少宣纸工艺品。“当你听到这些现实存在的人和事，就更加坚信这个剧本里面所想表达的故事内容了。”
郑业成学京剧武生出身，这让他对《种墨园》里的传承困境有着本能的理解。在剧里跟父亲宣永年拍摄对手戏时，他常常会联想到现状而生出感触。“无论是传统文化也好，还是传统技艺，守艺人的思维逻辑可能跟当下时代会有一些矛盾和不理解。老一派的保守派会觉得新一派的尝试会比较过激，可能会有很多抨击给到新一派的传承者，这也会成为一个阻碍。但老一代守艺人也不是错的，因为比方说戏曲的演绎是经过了那么多年才流传下来，但是你要去迎合当下市场的话，就要做一些不一样的改变。”
聊到传统戏曲，郑业成的话匣子也有些收不住。“传统的技艺流传到今天，首先最重要的就是让大家看到，让普通受众知道、喜欢它，才有更多的人可以从事这个职业，它自然而然就会流传下去。从业者需要循规蹈矩地从基本功开始练习，去从做人开始学习，但是施展技艺的舞台是多种多样的。”
从小学戏曲的郑业成看到过许多从业者的窘迫，也看到过许多有本事、有能力的年轻人无法施展才艺，因此更强调“活”的重要性。
“我们都希望守正创新，先活起来，再谈火起来。怎么样才能活起来？要有市场，要让观众进入到这里面，让它成为生活的一部分。如果我们只是孤芳自赏，我觉得是很吓人的事情，说难听点，是走向消亡的事情。”
影视作品，在他看来也是一个面向观众的切口。不管是《种墨园》之于宣纸，还是《主角》之于秦腔，“一个长剧集可以给你讲得很细致，让你去读懂它，且愿意去琢磨它。当你破除了好奇，变成了琢磨之后，就愿意去实践地碰触它了。”
从京剧武生出发
一身功夫，一条演员路
郑业成的学艺道路，始于父母觉得学武生是个有功夫的技艺，有一技在身，至少孩子将来长大也有一门养活自己的才艺。以前走的是严师出高徒的路子，他学戏时练得很猛，从早上六点多练到晚上九点，中间一天可能只有四节文化课，剩下全是专业课，甚至中午的时候老师还会让人加练。郑业成回忆，当时就真像《霸王别姬》里说的那样：“这要成角儿得挨多少打。”
他的家境并没有太好，中专毕业就想过进剧团赚钱，给家里人分担压力，但母亲坚持让他先考大学。“这份坚定是我妈妈给我的，她说成绩这个结果无所谓，你得把这个过程做了。”郑业成就这么考上了中国戏曲学院京剧系，直到大学毕业，面临就业抉择。
“从我从小的经历来讲，我觉得我可以做到、且有可能让自己出人头地的事情，只有演戏。”郑业成直言，自己是从本身的技艺出发去选择的职业道路，他有他的本事，学武生有功夫，毕业那会儿古装片和战争片也多，他能胜任打戏。
他的认知很明确，在出道的很长一段时间，郑业成的“武生”标签的确让大众对他留下了印象。今年年初播出的《在你眉梢种红豆》，他饰演的少年将军沈谬也被不少观众称赞。但压力也存在，尽管近年来一直在不同剧集中有打斗戏，囿于剧情和拍摄周期的安排，他拍摄的很多打戏同质化很强，并不能像他期望的那样，“每一部作品都能给观众一些新的感受”。
“如果你没有新的东西，没有新的玩法，只是那些同质化的演出的话，观众也能看得到的，而且最重要的是你得对得起自己的心。当这个东西播出的时候，别人来夸你也好，去说你也好，你自己最清楚你用了多少力，你有多少的遗憾在里面。”
在演员路上摸爬滚打的郑业成，始终对表演抱有精益求精的态度，对表演的认知也在不断改变——从最开始模仿别人的设计再加上一些自己本能的演绎，到有自己的设计和想象力的呈现，再到后来想要去抛掉设计的痕迹，再到现在，设计完细节之后思考在演绎过程中如何把它抛掉，去感受，让它更自然、更加有趣地表达。
对于剧本和角色的选择，他认为还是故事和角色是否吸引自己最重要。“我不会去刻意去挑一些所谓反差大的角色，因为我觉得每个角色都是会有彼此不同的地方。”他正在拍摄《凤舞九天》改编自古龙的武侠小说，他饰演的是西门吹雪。挑战这样一个经典人物，他抱有敬畏之心，但没有太大的压力，反而会更加放平心态。“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心中经典角色的形象，不能去完全借鉴。因为一旦去借鉴的话，就没有郑业成版西门吹雪的独特和新鲜感了。”
回到阳光底下
让大家看到这块料
在出道的这些年里，郑业成经历了很多自信、莽撞、无措迷茫、再重拾自信的循环。有人喜爱他，有人评价他是“内娱遗珠”，有人说他演绎角色惟妙惟肖，也有人说他离大火一直差一口气。郑业成也曾经一度思考这些问题。
那会儿他的心里出现了很多“凭什么”和“为什么”，用他的话来说，“一段时间心情变得沉闷，然后开始质疑自己，甚至质疑自己的人生，质疑自己的选择，质疑自己的道路”。
谷底在2022年到2023年底，他精心准备的一部剧一直积压未播。他特别喜欢那个角色，也全身心投入到了拍摄，为人物设计了很多有意思的梗和武打设计，让打戏有了更多拳拳到肉的痛感。“可能有很多演员也会有这样的遗憾，这些设计没有在第一时间给大家看到，可能在未来等它播出的时候，已经过掉了那个时间段了，不再是那个时候大家想看的东西了。”
郑业成一度因此备受打击。“当你不顺的时候，一瞬间你发现好像是什么事情都不顺。”好在他和宣楌相似的地方就在于，他们都会在面对挫折和困境时努力自救。
后来，他接到了《问苍茫》的邀约，戏份不多，但演的是一位历史上的伟人——周总理，角色分量很重，这份压力促使他必须要回到最初入行的样子，让他找回了很多本心的东西。再之后，在膝盖受伤之后拍摄的《传说》也让他有机会和自己曾经的精神信仰成龙合作。
受伤会削弱腿部的力量，对心理上的影响也很大，明明可以做到位，人们往往因为下意识害怕再次受伤，就会收着劲。但是，在拍摄《传说》的过程中，郑业成几乎是以一种“不管了干就完了”的劲头抛下心理负担在表演，就想让大家知道郑业成能行。那种不服输的拼劲回来了，他也被成龙看到，收获了大哥的鼓励和认可。
“这份认可能支撑你走得很久，走得很远，甚至让你重新涅槃重生，让你未来有更多的可能，让你没有放弃自己。”如今的郑业成比出道时更加沉稳和坚定。他认为人各有命，但他信命不认命，“我信的是，我知道自己是什么命之后，我该怎么做。我就是这样一个人，我就得脚踏实地一步一步去走。”
当被问起用造纸工艺来比喻自己的演员之路，郑业成思考了一会儿，说自己正处于“晒纸”的阶段：从阳光下生长出来的草料经过了剥皮、蒸煮的过程，再重新回到阳光底下晾晒干燥。
“我经过了一道这样的过程之后，又重新回到了阳光底下。让阳光洒在我的身上，我会继续努力，让大家看到我这块料是什么。”郑业成说。
采写：南都N视频记者 余晓宇 实习生徐乐桐
图片由受访者提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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